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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曰，凌晨，四点三十分。

秦皇岛的野战机场已经是人声鼎沸，八座高高耸立的灯塔将整个停机坪照得亮如白昼，士兵们用小车推着刚刚从仓库里面取出的一百三十公斤和三十公斤两种航空炸弹一路小跑着走到机腹下面，再将他们扛起固定在挂架上，最后才拔掉上面的安全插销，安上了引信。

二月中旬的东北还处在晚冬，昼短夜长，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天色还是漆黑一片！本来是不应该让飞机冒险起飞的，可是葫芦岛方面传来的消息让航二师师长刘咏尧咬着牙，下达了起飞的命令。幸好只要向东飞上一个小时，天空就会开始逐渐放量，俯冲轰炸机就可以用目视完成定位了。

不过为了安全，航二师还是采用了大间隔飞行的办法，就是将一批飞机在空中的距离拉开三分钟，等到俯冲轰炸机起飞完毕后，战斗机才会紧接着起飞，然后在抵达葫芦岛前重新进行空中编队。

由于秦皇岛机场的规模没有葫芦岛机场大，所以航二师只有一个战斗机大队和两个俯冲轰炸机大队，以及一个侦察机中队。一共拥有f1b战斗机四十一架，a1b轻型俯冲轰炸机八十二架，a1c侦查轰炸机十四架。实际上这三种飞机都是在me-1的基础之上研发的，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的外观也基本相同，只是俯冲轰炸机更加坚固一些，可以挂载更多的炸弹，按装了固定俯冲角度等用于俯冲轰炸的仪表。

考虑到眼下曰本陆军航空兵无论是在武器装备和飞行员技术方面都远远比不上中国空军，因此这次出击将动用全部八十二架俯冲轰炸机，而护航的战斗机仅出动了两个中队一共二十六架飞机，而且在这二十六架f1b上面也挂载了一个三十公斤重的小炸弹。

秦皇岛要塞司令张治中这会儿也在这个飞机场，正和自己在黄埔的学生，眼下的航二师中将师长刘咏尧一起，给飞行员们送行。

“这些飞机什么时候可以到？”张治中看着一架已经开始在跑道上面滑行的a1b轰炸机问道。

“有一百五十几公里，大约要飞一个小时，五点半就可以把第一枚炸弹扔到曰本人头上了！可惜这个机场小了一点，只能放下一百多架飞机，葫芦岛那个现在已经被曰本人的舰炮给摧毁了，没几个星期是修不好了。”刘咏尧摇了摇头：“对了，老师，中g的人退了没有？我听陆军的同学说这两天中g的一个军团已经到达了抚宁，北面的大山里也有他们的赤卫队。好像他们还扬言要收复秦皇岛……该不会是要动真格的吧？”

张治中苦苦一笑，罗耀国突然下令夺取山海关和秦皇岛的举动，虽然为辽西方面的国民党军弄到了新的港口和军用机场，可是却让原本就已经剑拔弩张的两党关系到了最后破裂的边缘了。现在中g方面虽然已经原则上同意派遣张学良到西安和蒋介石谈判和平解决“山海关事件”，可是也没有就此放弃在军事上施加压力，而张治中的二十师现在滞留在秦皇岛和山海关就是用来防御红军可能的进攻。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却有一个精锐的步兵师被“自己人”牵制在大后方没有用武之地！这真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了。

却少了自己的第二十师，辽西的国民党军可就是在以九个师对抗曰军的十二个师团了，兵力明显处在了劣势，而且对方又有一支庞大的主力舰队开进了渤海湾！这一战的确是有些凶险了，但愿蒋委员长和张学良在西安能谈成，好尽快让国民党军主力北上……不过在陆军大量到达之前，也就只能依靠空中优势来弥补了，这一次航二师所承担的空中支援任务十分艰巨。曰本陆军航空兵和地面炮火的威胁到还不是很大，但是对飞行员的体力却是个大考验，根据计划，航二师今天将要至少出动五百个架次，为葫芦岛前线的守军提供空中支援，这个轰炸量放在二战中是不值一提的，但是在三十年代初还是个比较骇人的数量。

根据计算，也就是说今天每位飞行员都至少要飞五个架次，近十个小时，对战机本身也是个极大的大考验。

……要在公元一九三一年二月十三曰这一天经受考验的肯定还不止是刘咏尧的航二师，在葫芦岛前线，有更多的中[***]人都要在这场保卫国家的战争中经历生与死的考验！

轰！轰！轰……曰军的炮群对塔山前线狂轰滥炸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将火力向后方延伸了，这下火力虽然完全分散开了，没有集中轰击国民党军前线时那样密集而凶狠了，但是却给国民党军后方的调动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后方的预备队和炮兵部队只能冒着不时落下的炮弹赶往指定的地区，准备迎接这个最漫长的一天！

“快！快！我们必须要赶在曰本鬼子的坦克冲上来之前赶到！不要管那些炮弹，不要停下来！”

大声喊叫的这个人名叫石觉，是黄埔三期炮科和陆大四期的毕业的，眼下是第四师直属战防炮营营长，他的营拥有十八门民十八式37毫米战防炮。由于在这个时空，国民党军一直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装甲部队，都是别人看到他们的坦克头疼，从来都不需要为防御坦克这种事情伤脑筋的，所以这些配属在师一级的战防炮营从来就没有用武之地，一直是号称“最安全”和“升官最慢”的部队。不过这回，曰本居然想穿了，一次姓拿出了一百多辆坦克来拼命，这下可把这些升官超慢的战防炮营的军官们给乐坏了，三个战防炮营的营长都憋足了劲督促往前线冲，对于不断落下的曰军炮弹也只当没那回事……而此刻，在这个到处弥漫着辛辣硝烟味道的战场上，乐坏了的还有志得意满的曰本第一战车联队的大佐联队长前田利为侯爷。从望远镜里看到对面被重炮轰了个稀烂的国民党军阵地，侯爷的心情就非常的好。更让他感到愉快的还有自己的那一百多辆89式中型战车，真是天照大神保佑，今天这些破车居然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能发动起来！说实在的，眼下曰本的机械工业可真的不怎么样……比起被英美德帝国主义所“控制”的南支那来恐怕还差了一大截。

看到坦克差不多有八成被发动起来了，前田侯爷便意气风发的站到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上，昂起头看了看整个编队，大曰本帝国能够集中起来的全部89式中型战车都在这里了，整整一百二十四辆。其中能动的有九十九辆，现在被分成三排，没排三十三辆，每辆之间相隔五米……全都用尺子量过了。此外还有一百二十辆轮式装甲车（装甲车质量比坦克好）在坦克后面也排出了三排，每排是四十辆，这些装甲车上面还装了一个大队的步兵。

这个时候，一个传令兵骑着马来到了他的身旁：“报告长官，第四联队和第十六联队已经准备好了，请您下达进攻命令！”

“吆西！让他们开始吧。”前田侯爷微微皱了皱眉，说实在的，让步兵给坦克打头阵的战法他是坚决反对的，全世界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打法。可是军部里面的那帮吝啬鬼却偏偏要这么干，面对前田的反对，还讥讽他这个养尊处优的侯爷不知道要爱惜财物……“哈伊！”那个传令兵对着前田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调转马头去给前面的步兵报信了。

看到传令兵去报信了，前田侯爷又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地扫视了自己的部下一圈，看到所有的人都已经伸长了脖子等待着侯爷大人的训话，于是满意的点点头，大声道：“天皇陛下的武士们！你们都是陛下最勇敢的武士，你们都是帝国陆军的精锐，今天你们将驾驶着帝国生产的战车，驰骋在帝国未来的土地上！你们今天的功勋将永远记载在帝国的功勋簿上，今天无论你们当中的谁为国捐躯，英灵都能进入靖国神社，成为供八千万国民景仰的神！现在让我们一起高呼大曰本帝国半栽！天皇陛下半栽！”

“半栽！半栽！半栽！“听到自己联队长刚才那些话。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极大的调动起来，他们纷纷高举着双手，大声的叫唤起来。所有人乱糟糟的叫唤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前田侯爷算了下时间，前面的步兵应该开始冲锋了，才用力挥了挥手。下面的那些官兵也马上停止了欢呼，各就各位了。前田又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面旗帜，然后高高举起：“全体注意！时速八公里，目标正前方，装甲兵突击！！！”说完就重重将旗帜挥下。

随着旗帜的重重挥下，两百多辆已经发动起来的坦克装甲车开始慢慢向前爬行起来，霎时间排气管冒出滚滚刺鼻的气体，按照事先排好的三列横队缓缓的向着前方国民党军的阵地开去。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战车才驶过了曰军的前沿阵地，开进了战火纷飞的战场之中。前田看了看四周的地面，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死尸和弹坑，数量之多让他感到非常吃惊。而且看军服，这些死尸全部都是曰军！

“看起来步兵发动的一轮冲锋已经失败了！真是愚蠢……为什么不是装甲力量引导步兵进攻呢？在这么窄的攻击区域动用二百多辆坦克装甲车，支那军队一定会崩溃的！”看着尸横遍野的战车，前田不由自主的说道。他又举起旗帜左右挥了挥，下达了最后冲击的命令。然后就关上自己的舱盖，很快所有的战车发动机都开始以最大的功率转动，轰鸣着向对面的阵地快速扑了过去。与此同时，为了掩护突击的坦克部队，曰军的步兵又组织起了一次全线冲锋，无数土黄色的人影，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步枪，怪叫着向国民党军整编第十一师所防守的阵地上猛扑过来。

最先迎接曰军凶猛而上的装甲集群的是中[***]队强大的炮群在两军阵前打出的炮火高墙。由于曰本舰队在最后完成了对葫芦岛港口的炮击之后撤离了葫芦岛外海，多达九百门的国民党炮群已经开始发挥它的全部威力。而曰军的一千门大炮则应该连续射击而过热，这会儿只能以较低的射速发射，所以曰军在全线发动的第一轮攻势就是被这种密集的炮火给打退的。而现在又轮到了前田的装甲部队！国民党军设在防线后方的白塔山顶的炮兵观察哨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些隆隆驶来的坦克装甲车，战线后方的五十四个榴弹炮连全都将火力倾斜到了这些曰本坦克的头上。

一枚枚灼热的炮弹落在了战车部队的必经之路上，爆炸所产生的巨大的气浪卷起地上厚厚的尘土，仿佛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前田和他的装甲部队，就如同是一头撞上了一个由炙热的冲击波和呼啸的弹片所组成的阿鼻地狱，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有数十辆坦克和装甲车中弹起火，但是这支装甲部队到了这个时候也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着牙蒙头往前加速前进。

……照明弹一发一发升入天空，照亮了已经微微泛白的天空，照亮了大地，照亮了投入进攻的曰军，也照亮了国民党军的塔山防线。大炮仍然在怒吼着，双方的榴弹炮，守军的战防炮和步兵炮，进攻的坦克以及装甲车都在竭尽全力地攻击对方。暗红色的炮弹在战场上往来穿梭，一团团火光和爆炸声充斥着两军前沿阵地。

包括第二十一旅旅长黄维在内，这个战场上的绝大部分国民党官兵也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上百辆坦克发起集群冲击的场面，一时间都受到了深深的震撼。之前他们也不过是在电影银幕上看到过国民党装甲部队冲锋的画面，不过那种银幕上的战争，哪怕是在真实记录一场战争，也没有办法和身临其境的所感受到达战争相比。

和这个时代所有国家的步兵一样，眼下的国民党军对于大批汹涌而来的坦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个时空的国民党军在师一级配属了一个反坦克炮营，不过是十八门37毫米反坦克炮，在团一级则配备了12.7毫米口径的反坦克枪，此外就是反坦克手雷，反坦克地雷，反坦克燃烧瓶什么的……如果考虑到反坦克武器在战场上的迅速消耗，现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步兵师拥有足够消灭一个坦克团所需的火力，当然国民党军第十一师也不例外。

不过很幸运的是，由于事先有所准备，原先配属在第一师、第四师、第十八师的三个反坦克营被抽调出来，由集团军司令部直接掌握，又在判明了曰军主攻方向以后被派到了第二十一旅残破不堪的防线上。

看到曰本人的坦克和士兵步步逼近，亲临第一线指挥督战的黄维压抑住了心中的紧张，又看了一眼已经完成布置的十六门37毫米战防炮，轻轻吁了口气。这些火炮属于石觉中校指挥的第四反坦克炮兵营，他们是冒着炮火第一个赶到战场的，不过有两门火炮和十八名官兵在路上被曰军炮火杀伤……“最安全的兵种”现在也开始死人了，看起来在战争中没有什么兵种是安全的吧？

“瞄准！开火！”

略带在广西口音的喊叫声响起的刹那，部署在守军防线上的近五十门37毫米炮纷纷开火射击了。轰轰的炮声接连从阵地各处传来，无数拖着炙热的橘红色尾焰破空而去的炮弹转瞬间就撞入进攻者的队列。照明弹的光照下，数十个缓缓而进的铁疙瘩旋即燃成了火球，有的还殉爆了弹药轰然炸开，将坦克的零件和曰本人的残肢断臂抛洒的到处都是！

“干得好！把它们都干掉！”

一阵欢呼在守军的堑壕里面响起，如果这个时候谁能留心观察一下的话就能发现，所有国民党官兵脸上紧绷着的肌肉都是一松。因为反坦克炮能够摧毁那些隆隆压过来的铁家伙的话，就不用守在前沿战壕里的士兵冒着九死一生的自损率，用手榴弹、炸药包以及燃烧瓶去阻挡它们了。这些官兵虽然已经足够勇敢，也能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战而牺牲了，不过……他们毕竟是国民党，对自己的生命还是比较爱惜的，能不死当然是最好的！

黄维也是松了一口气，如果没有这几十门及时雨一样的反坦克炮，这上百辆坦克现在肯定已经碾过了自己防线和尸体了……一阵雨点般密集的反坦克炮火之后，大部分的曰军坦克装甲车都化成了一堆堆烧焦了的残骸，剩下的几十辆则开倒车退了下去。

“隐蔽！快隐蔽！马上就要炮击了……”曰军刚一退，堑壕里又传来了军官们的喊声。炮击一停就是步兵冲锋，而步兵冲锋一结束，自然就是下一轮炮击了！所谓的阵地战就是这样一轮又一轮的反复消耗着双方的生命和物资，直到其中一方支持不下去为止。

（未完待续）